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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夜指着石头的时候,那动作太随意了,随意得像是随手一指。
但正是那种随意,让林清辞觉得不对劲——一个人,如果不知道底下有东西,怎么会随手一指就指到最关键的地方?
除非他知道。
可如果他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来林场才几天,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五三年被“发现”
,之后一直在劳改农场和林场之间辗转,没有机会接触这些。
可那个符号,那是管理局内部资料里才有的东西,外边的人根本不可能见过。
除非——
林清辞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着,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顶帐篷。
帐篷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躺在里头,裹着旧军大衣,叼着烟,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也在想他。
夜风更大了。
火堆被吹得忽明忽暗,火星子四处乱飞。
林清辞把棉袄裹紧了些,往火堆边挪了挪,继续盯着那顶帐篷。
盯着。
就像他说的那样,盯着。
那天夜里,林清辞失眠了。
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烙饼似的。
炕是热炕,烧得挺足,烫得他后背冒汗,可他心里头凉飕飕的,像揣了块冰。
窗户糊着旧报纸,风从缝隙钻进来,报纸噗噗地响,那声音听着心烦,像有人在外头用手指头弹。
他闭上眼睛,那些纹路就在眼皮底下晃——焦土上的纹路,一道一道的,弯弯曲曲的,像蚯蚓爬过的痕迹。
那个符号也在晃,三道弧线围成圈,圈里头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他总觉得那空里头有东西,正瞪着眼睛看他。
还有那张脸。
那张似笑非笑的脸,眯缝着的眼睛,叼着烟的嘴角。
那张脸也在晃,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烦意乱。
林清辞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屋顶是木头搭的,年头久了,木头黑得发亮,像抹了层油。
月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屋顶上照出一小块亮,那块亮慢慢移动,从东移到西,从他脸上移到墙上。
他听见外头的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还有狼嚎,远远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睡不着。
他爬起来,披上棉袄,悄悄出了门。
门轴响了一声,他停下来,听了听,屋里其他人睡得死沉,呼噜打得震天响,没人醒。
他轻轻把门带上,踩着积雪,往院子另一头走。
雪已经停了,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响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在敲锣,吓得他走几步就停下来听听。
没人,只有风声,和他的心跳声,咚咚咚的,像敲鼓。
沈疏夜的宿舍在院子另一头,一间原本堆杂物的破屋子。
那屋子不大,土坯垒的,墙裂了几道缝,用泥巴糊过,泥巴干了,又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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