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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的早集快散了,街上却还热闹。
空气里混着羊肉汤、油糕、旱萝卜和拖拉机黑烟的味儿,乱归乱,却是山口小镇最寻常的活气。
秦春阳骑着那辆链子已经有些发黑干涩的老式永久自行车,慢悠悠地穿过石板街。
车轮碾过不平整的石缝,发出“哐当、哐当”
的节奏感,像是这小镇缓慢而固执的呼吸。
他今儿换上了那件洗得发白、肩膀处甚至顶出了一点磨损毛边的军绿色外套。
这是他去年为了摇蜜特意买的,料子厚实,能挡住蜜蜂那偶尔不长眼的毒刺。
镇南头的长途客货托运部就在十字路口那个斜坡拐角处。
在一排灰扑扑、带着裂缝的老旧土房中,那块刷着白底红字的“长途托运物流”
大铁皮牌子,扎眼得像是从省城刚搬下来的。
门口不是老辈人习惯堆放的柴火或石墩,而是堆了一摞半人高、满是泥灰的编织袋货垛。
这些袋子上用粗黑马克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收件地址,有的带着省城那种冷冰冰的铁皮车厢味,有的还残存着南方城市温润的、甚至带着点咸腥的潮气。
在这里,大山不再是阻隔,而是一个个等待被解开的麻绳结。
“叮铃铃——”
柜台上的黑色老式拨盘座机响得急促而清脆,在狭窄且塞满了柴油味和包裹味的铺子里回响个不停。
“春阳哥!
你这可是盼星星盼月亮,连我这儿的门板都快认出你这脚步声了!”
一个穿着件深色夹克、脖子上还挂着个毛巾的年轻人从一座“化肥袋大山”
后面探出头来。
他叫王大志,比春阳小了几岁,算是这山口镇上最先“出门见过世面”
的一批后生。
大志脑子快,早几年跑去南方的修车厂干过活,后来不知怎地,看准了这山里外散货托运和带客的门道,竟跑回来支起了这个托运部。
他这铺子虽然不到两个门脸大,却像是这偏远山口连通外界的一只耳朵,每一声清脆的电话铃,都是大山与外部世界的脉搏重叠。
“大志,我的那几件‘硬货’到了没?”
秦春阳抹了把鼻尖渗出的细汗,跨进门槛。
铺子里的一股胶带撕拉的声音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紧迫感。
正说着,门口进来个穿着对襟黑袄的老汉。
老汉手里攥着一张发皱的取货条段,小心翼翼地走到王大志面前:“大志啊,我孙子说从省城给我托了个什么‘磁疗热敷腰带’,说是能治老腰疼。
你快给爷瞧瞧,那玩意儿插上电会不会把我这把老骨头给烤糊了?”
王大志嘿嘿一笑,手里的活儿没停,利索地给老汉翻出一个压扁了角的方纸盒:“爷,您就放心吧,那上面有开关控制呢,热乎劲比您家那火炕还舒坦。
回家让您孙子给您照说明书绑上,保管叫您躺下就不想起来。”
老汉乐呵着抱起盒子,像抱着个金疙瘩,临走还斜眼瞧了瞧秦春阳:“哟,春阳,你这又是大包又是小包的,也是在外头托的好货?”
“叔,我这是保命的蜂药。”
春阳憨厚地笑了笑。
“早到了!
两箱特制的巢础,那是用蜂蜡压出来的,厚实着呢。
还有你要的那几瓶蜂药,是我托省城做农资的朋友帮着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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