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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管花守拙叫“爹爹”
,管姜宁叫“娘”
,管隔壁沈梦曦叫“曦曦”
,发音含混不清,“曦”
字被她咬成了“嘻嘻”
,每次喊出来都像在笑。
沈梦曦比她小三个月,走路还不太稳当,花晚荞就拉着她的手,两个人歪歪扭扭在两家之间的巷子里来回走,像两只摇摇摆摆的小鸭子。
夏天时,花守拙用边角木料给女儿做了一把小木剑。
花晚荞爱不释手,整天拿着它在院子里“杀杀杀”
地比划,把姜宁种的芍药花砍掉了好几朵。
姜宁心疼得不行,揪着花晚荞的耳朵训她。
花晚荞瘪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忍着没哭。
花守拙在边上看着,既心疼花又心疼女儿,最后偷偷把砍下来的芍药插在一个小陶罐里,摆在女儿床头。
花晚荞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床头的花,高兴得在床上蹦了三蹦,从此再也不砍花了,改成摘花。
她摘花时很小心,先把花茎捏住,轻轻拧一下,连着一小截枝子摘下来,然后举着花满院子跑,逢人就往人家头上别。
花晚荞三岁时,出了件大事——她爬上了花守拙的工作台。
那工作台是花守拙吃饭的家什,有一尺多高,上面摆满了刨子、凿子、墨斗和各式木料。
花晚荞觊觎那张台子很久了,她总看到父亲坐在台子前,像变戏法一样把一块平平无奇的木头变成椅子、木盒、会动的小木鸟。
她觉得那张台子一定有某种神奇魔力,想上去看看。
那天午后,姜宁在厨房熬药,花守拙出门给人送货。
花晚荞搬来一个小板凳,踩上去,双手扒住工作台边沿,两条小短腿蹬了几下,竟真翻上去了。
台面上散落着各种工具和碎木料,花晚荞兴奋地在上面爬来爬去,把刨花抛向空中,看它们像雪花一样飘落。
然后她看到了墨斗——一个用牛角做成的小盒子,里面浸满墨汁的棉线从盒口伸出来,尾端系着一枚小小的铁针。
花晚荞拿起墨斗翻来覆去地看,觉得那个小铁针特别有趣,便捏着它在台面上画来画去。
墨汁从盒口渗出来,在浅色木料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痕迹。
花晚荞玩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脸上、手上、衣服上也沾满了墨汁。
姜宁找到她时,她正盘腿坐在工作台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活像一只小花猫。
墨斗里的墨汁已被她霍霍得差不多了,台面上到处是歪歪扭扭的线条和墨点子,花守拙做了一半的一个木匣子也被墨汁染得面目全非。
姜宁深吸一口气,把花晚荞从台子上拎下来,按在膝盖上打了三下屁股。
花晚荞“哇”
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混着墨汁淌下来。
沈梦曦大概在隔壁听到了哭声,扒着两家之间的篱笆缝往这边看,看到花晚荞哭得那么惨,自己也瘪着嘴红了眼眶。
花守拙回来时,花晚荞已被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蔫蔫地坐在门槛上,眼眶还红红的。
花守拙问清原委,蹲下来与女儿平视,认真道:“晚荞,墨斗是爹爹干活用的东西,不能拿来玩。
就像你那些小木块,你也不愿意让别人随便拿走,对不对?”
花晚荞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块被她啃得坑坑洼洼的木头,递到花守拙面前,含混不清地说:“爹爹,对不起。”
花守拙差点没忍住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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