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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穿着黑色的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但风把他的斗篷吹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的靴子。
那是军中的靴子。
不是京城守军的制式,是北境边军的。”
北境边军。
沈梦曦在脑子里飞快地搜索着这个词的含义。
大胤的北境,是燕云十六州,是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第一道防线。
边军的靴子出现在神殿里,出现在法净的禅房里,手里拿着装着花晚荞的血的瓷瓶。
这意味着什么?法净在跟军方做交易。
用人血做交易。
沈梦曦把那碗药端起来,药汁已经彻底凉了,凉得像井水。
她端着一个时辰前就该送进去的药,站在走廊里,看着常檀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
常檀走路的姿势变了,不再是那种刻意的、小心翼翼的、像怕踩碎什么似的走法,而是一种更松的、更垮的、像一个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任何伪装的人的走法。
她的肩膀塌着,她的腰弯着,她的脚步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在石板路上被风吹着走。
沈梦曦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药。
深褐色的药汁在碗里微微晃动,她的脸映在药汁里,被扭曲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形状。
她看着那个陌生的、扭曲的、不像自己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把药倒进了走廊边上的排水沟里。
药汁渗进石板的缝隙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但那股苦味还在,苦得发涩,苦得让人想吐。
沈梦曦蹲下来,用手帕把碗壁上残留的药渍擦干净,擦得很仔细,连碗底的那一圈浅浅的水渍都没有放过。
然后她站起来,端着空碗,走进了花晚荞的屋子。
花晚荞坐在矮榻上,还是那个姿势,背靠着墙,膝盖微微弯曲,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白布覆盖着她的脸,白布下面的凹陷在油灯的映照下投下一片暗沉的阴影。
沈梦曦走过去,在矮榻边蹲下来,把空碗放在地上。
她伸出手,握住了花晚荞的手。
那只手比几天前暖了一些。
不是很多,只是一点点,像冬天的阳光照在石头上,石头不会变热,但摸上去不再那么冰了。
沈梦曦把花晚荞的手翻过来,手指按在她的寸口上。
脉象比前几天有了一点变化。
不再是那种沉得摸不到的、细得像一根丝的脉,而是有了一点力,有了一点弹性的、像一个快要断掉的琴弦被重新拧紧了一点的脉。
针灸有效果。
但效果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她要十年才能把花晚荞的身体恢复到能站起来走路的状态。
她没有十年。
她连一年都没有。
法净随时可能发现她的身份,常檀随时可能崩溃,那个从北境边军来的人随时可能出现,带走花晚荞的血,或者带走花晚荞。
沈梦曦松开花晚荞的手,打开针包,取出银针。
今天她要扎一组新的穴位。
不是康复用的,是探查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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