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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种为契(第4页)

叫“忘尘”

的时候,声音是从嘴里吐出来的,从舌尖、牙齿、嘴唇之间挤出来的,是外在的,是表面的,是穿在身上的袈裟。

叫“花晚荞”

的时候,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从心脏和横膈膜之间那一片狭窄的、黑暗的、没有任何人能看见的空间里挤出来的。

那个空间他从来没有打开过。

他以为那个空间是空的。

但它不是空的。

它里面装着一些东西,一些他在四十几年前就已经挖掉了、割掉了、缝上了、以为再也不会长出来的东西。

花晚荞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她的“看”

只能看到体温和情绪的轮廓,看不到具体的、有名字的、能说出来的内容。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很沉。

沉到法净的胸腔在微微地、几乎不可见地往下陷,像一根被压了太久的树枝,还没有断,但已经弯到了一个危险的、随时都会折断的角度。

“你的名字,”

法净说,“我查了三年。

永昭十二年,你被送进神殿之后,我让人去永宁镇查你的户籍。

户籍上的名字是‘花晚荞’,生于永昭五年腊月初八。

但你的接生婆说,你是腊月初三生的。”

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一份奏折。

“你的父亲叫花守拙,木匠。

你的母亲叫姜宁,农妇。

你的邻居姓沈,沈青山的沈,沈梦曦的沈。”

花晚荞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法净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的手,根本不会发现。

但他发现了。

“沈梦曦,”

他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花晚荞的心跳快得像擂鼓,“你现在知道她是谁了。

你现在知道沈荞是谁了。

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一个从永宁镇来的、名字里带‘荞’字的、侧脸的轮廓像沈青山的医女,会让你笑了。”

花晚荞把那些声音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不是用嘴吞——她的嘴是空的,没有舌头,吞咽的功能只剩下了一半。

她是用身体吞的。

把那些声音吞进喉咙里,吞进食管里,吞进胃里,让胃酸把它们腐蚀掉,让它们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变成她的肌肉、她的骨骼、她的血液。

她不能让法净看到她的反应。

她不能让法净知道沈梦曦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如果法净知道了,沈梦曦就会变成那口井里的东西。

就像那些被倒进井里的眼球和泪腺一样,再也浮不上来,再也见不到光,永远沉在井底的黑水里,和那些已经腐烂的、变成淤泥的、没有人记得的东西混在一起。

法净站起来。

花晚荞听到他的膝盖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像一根枯枝被折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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