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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苏檀,是沈青山。
苏檀的眼睛和沈青山的不像——沈青山的眼睛是深的,暗的,像两口没有水的井;苏檀的眼睛是亮的,清的,像两条刚解冻的溪流。
但她们的眼睛里有同一种东西:不是仇恨,不是执念,而是那种“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但我还是要往前走”
的倔强。
沈青山走进那座山的时候带着它,沈梦曦踏进神殿的时候带着它,苏檀在梦里念出“沈青山”
这三个字的时候也带着它。
常檀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把苏檀梦游的事报告给法净。
因为她在苏檀身上看到了沈青山的影子。
沈青山是唯一一个在法净面前说过“不”
的人。
永昭六年三月初七,法净召见太医院前三名,给他们看了一样东西——一颗从灵童眼眶里取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带着血丝的眼球。
另外两个人低下了头,沈青山没有。
他盯着那颗眼球,问了一句:“她几岁?”
法净说:“六岁。”
“她父母知道吗”
法净没有回答。
沈青山也没有再问。
三天后,他辞去了太医院的职务,带着全家离开了京城。
他以为自己逃掉了,却不知道法净在那颗眼球上做了手脚——不是毒,不是咒,而是一种比毒和咒更隐蔽、更持久的东西。
它会寄生在看到它的人身上,潜伏很多年,然后在某一天开始吞噬你的记忆。
不是一下子吞掉,是一点一点,像蚕吃桑叶一样,从边缘开始,慢慢地、不可逆转地吃掉。
你不知道你在忘记什么,因为你忘记的就是你忘记的。
你只会觉得脑子里有一个洞,越来越大,越来越空。
沈青山死之前,已经开始忘记苏檀的娘了。
苏檀的娘是沈青山的堂妹,沈梦曦的爷爷沈鹤亭的女儿,远嫁江宁,生了苏檀。
苏檀的娘在苏檀很小的时候就死了,死之前把苏檀托付给了父亲。
苏檀的爷爷教她学医,教她认药,但没有教她“沈青山”
是谁。
她是在爷爷的遗物里找到那封信的——沈青山写给她爷爷的最后一封信。
信上说:“鹤亭兄,我快记不住了。
今天早上醒来,我看着镜子,不认识镜子里的那个人。
我知道那是我,但我感觉不到那是我。
我的脸像是别人的,我的手像是别人的。
我写了一遍又一遍自己的名字,写了撕,撕了写,写到满地的纸团,写到手指抽筋,写到墨水用完了,还是觉得那三个字不是我的。
鹤亭兄,我怕有一天我不记得梦曦了。
那孩子今年才四岁,我不能不记得她。
求求你,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帮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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