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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抬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一抬头,我们就真的对视了。
怕对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办。
是微笑?点头?还是装作没看到?
怕那种瞬间的沉默会把一切都变得尴尬。
所以我继续看书。
手指压在书页上,偶尔翻一页。
但翻书的速度明显变慢了——平时我一晚上能看完一百页,今天到现在才看了不到二十页。
有一页我看了五遍,每次都在同一个句子上停下来。
列车驶过了一站又一站。
报站声在耳机外隐隐传来,像远处的钟声。
我听见对面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均匀的、越来越慢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我忍不住抬了一下眼睛。
她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
头发还没有完全干,发梢还在往下滴水——有一滴正好落在她的锁骨上,沿着锁骨的弧线滑进衬衫的领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质地是那种棉麻混纺的,有点皱,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臂。
帆布包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枕头,手指松松地攥着包的肩带。
她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放松之后的自然状态。
我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不是和她。
是和另一个人。
沈澜。
她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大学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地铁回通州。
那时候我们在东直门换乘,从二号线换到八通线,要等很长时间。
她靠在栏杆上睡着了,脑袋歪在我的肩上。
口水流了我一肩膀,洇湿了衬衫。
我一路没动,怕把她吵醒。
那个夏天很热,地铁里没有空调,汗水从我的额头上流下来,但我不敢擦。
那时候我觉得,能被人这样毫无防备地靠着,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后来她不告而别的时候,我才明白——那种奢侈,原来是有期限的。
期限到了,就没有了。
我把目光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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