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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比沈清昼想象的要小。
六人间,床与床之间只隔着一道布帘,拉上了勉强算个私人空间,拉开了一览无余。
陈姨的床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沈清昼跟在林野身后走进去的时候,阳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角落照得亮堂堂的。
然后他看到了陈姨。
她半靠在床上,后背垫着两个枕头,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外面披了一件毛衣,烟灰色的,领口磨得起毛了。
她的头发很长,黑里面夹着不少白的,编成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膀上。
她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的,但五官的轮廓还在,能看出年轻时的样子——林野的眼睛像她,林野的鼻子也像她。
沈清昼站在床尾,手里攥着皮衣的下摆,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阿姨好”
,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林野的母亲,是那个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了多年、却依然教林野编绳子、跟林野说“好看就带来看”
的人。
这个人对他来说是陌生人,但他对她来说不是——她知道他的存在,知道那条红绳的存在,知道他长得很一般但林野说好看。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脑子里的句子像被风吹散的纸片,抓不住。
陈姨先开口了。
“你就是清昼?”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沙哑,像长期不怎么说话的人突然开口时的那种涩。
但语气很软,软到像在跟一个怕生的小孩说话。
沈清昼点了点头。
点完头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阿姨好。”
陈姨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沈清昼想象的不太一样。
他以为会是很淡的、客气的笑,像刘婉脸上那种永远挂着的、看不出情绪的笑。
但陈姨的笑不是那样的——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弯成两道月牙,眼角细密的纹路挤在一起,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沧桑,但更多的是某种温热的、让人想靠近的东西。
“林野说你要来,我还不信。”
陈姨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件皮衣上,停留了一下,“他这衣服给你了?”
沈清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皮衣。
林野的皮衣穿在他身上大了两号,领口垮着,袖子长出一截,看起来确实不像他的衣服。
“他说让我穿着。”
沈清昼说。
“他倒是大方。”
陈姨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揶揄,目光从皮衣移到林野身上。
林野站在床边,正在把床头柜上的东西往一个行李袋里塞——搪瓷杯、纸巾、吃了一半的饼干、几个塑料袋。
他听到陈姨的话,没有抬头,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清昼看到了那一点红,但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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