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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接过糖,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
声音像蚊子叫,但秦绶听到了。
那个“哥哥”
像一根细细的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一种酥酥麻麻的、痒痒的感觉,像春天的时候,第一阵暖风吹过冰封了很久的河面,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开始流动、开始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帮忙搬了一些新到的课本,把教室里的桌椅重新排整齐,和孩子们一起做游戏,教她们写字。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和这些孩子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他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而是因为在她们面前,他不需要假装自己是一个正常人,不需要戴着那个“19号”
的牌子,不需要在灯光昏暗的包厢里把自己变成一件商品。
他只是一个来帮忙的大哥哥,仅此而已。
天黑之前,他跟校长和支教老师告别,坐上了回城的大巴。
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浓了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了起来,比他在城里看到的要多得多、亮得多。
秦绶靠在车窗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那些星星,心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一切都很好”
的平静——事实上,一切都还很糟糕,他欠的钱还没还完,他还在做那份他不想做的工作,他还在那间隔断间里听着隔壁的水管声入睡。
但那种平静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他终于在漫长得看不到尽头的隧道里走了很久之后,看到了一点点光,很小的一点点,但确凿无疑地在那里。
它没有让隧道变短,也没有让他的脚步变轻,但它告诉他——你没有走错方向。
回到城里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他从公交站走回城中村,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照着湿漉漉的水泥路面。
他经过卖烤红薯的那个巷口时,停了一下,看了看那个位置,烤红薯的推车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角落,地上有几片落叶,被夜风吹着,贴着地面沙沙地响。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是从巷子深处传过来的——有人在厮打,有人在骂,有肢体碰撞在墙壁上的闷响,有衣服被撕裂的窸窣声,还有一些他听不太清的、含混的、带着愤怒和屈辱的词句。
秦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第一反应是离开。
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判断——这很危险,你不应该掺和,你会受伤,你帮不了任何人。
他的腿在发抖,那种熟悉的、被人按住了喉咙的窒息感又涌了上来,他的手指开始发凉,心跳加速,每一条神经都在尖叫着让他走。
但他没有走。
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双肩包带子,迈步走进了那条暗巷。
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透过来的一点微弱的光,把人和物的轮廓勾勒成模糊的剪影。
有四五个人影,围在一起,像一团蠕动的黑色块。
她们在打一个人,那个人被推搡着靠在墙上,用手臂护着自己的头和脸,身体蜷缩着,像一个被逼到绝境的、正在做最后挣扎的小动物。
有人在踢。
有人在拽头发。
有人在骂。
那些骂人的话像碎玻璃一样从巷子里飞出来,扎进秦绶的耳朵里——“贱货”
“婊子”
“做鸡的”
“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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