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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宿舍以后一直没睡着。
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停在和黎安的对话上。
林屿看了一眼时间——22:。
他已经躺了两个小时,身体翻来覆去,被子被压出乱七八糟的褶皱,床单被他的膝盖顶得皱成一团。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沈砚的手贴在母亲腰侧,拇指在布料上画弧线,她没躲,她的身体微微后靠,贴上了他的前胸。
那些画面像卡住的录像带一样反复播放,每循环一次就更清晰一点。
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艺术中心的热水器正常吗?”
黎安没回。
林屿把手机扣在胸口上,盯着天花板。
空调外机嗡嗡转着,声音一阵一阵的,中间夹杂着窗外的虫鸣——蟋蟀的声音,细碎又密集,像焦躁的鼓点。
远处传来一辆车碾过减速带的闷响,低沉的一声,轮胎滚过沥青路面,声音越来越远,被夜色吞没。
每一次这种声响传进来,他都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不是等一个晚归的人,是在等一个答案。
这个点小区已经安静下来了。
他在那一片沉寂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呼吸很浅,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压着,像一块石头。
他一直在等楼下的动静。
十点半的时候,单元门开了。
不是母亲——脚步声是从单元门外进来的,拖沓的,沉重的,带着一整天的疲惫。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铁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沿着楼道往上走,二楼,三楼,四楼——不是她的节奏。
她的脚步声更轻,前脚掌先着地,垫着走。
那个人在五楼没有停。
继续往上。
六楼。
门开了又关上。
一切重归安静。
林屿又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22:56。
黎安还没回。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单元门又开了。
这一次的脚步声不一样——更快,更轻,高跟鞋跟敲在地砖上,两下之后停下来换成平底鞋。
不是换鞋的声音——是踮着脚尖走路的声音。
他认得这个节奏。
林屿从床上坐起来。
门锁转动了两圈。
第一圈有点涩——铰链缺油,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
第二圈顺滑地弹开,咔嗒一声,铁质门锁扣从锁槽里弹出来。
门被推开了。
外面的风从门缝灌进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气味——不是熟悉的皂香。
家里用的沐浴露是柑橘调的甜香,母亲惯用的那款。
但今晚的气味是微甜的、带着水汽的温度,不是冷水澡后的清凉,是热水蒸腾过后的那种潮湿的暖意。
像在另一个人身上停留过之后又被体温蒸干的那种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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