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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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的名字（第1页）

林泽斌加我微信后的第一句话是：

——学生妹，下班没？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那时我已经不在学校了，可别人一叫我学生妹，我还是会下意识挺直背，好像陈老师下一秒就会从走廊尽头出现，点我起来背课文。

我回他：

——老板，学生妹在洗碗。

他很快发来一个笑哭表情。

——这么勤劳？芳姨给你多少钱，我双倍请你出来吃宵夜。

我回：

——你先把炒饭钱结清再说。

那天晚上，我把手机扣在后厨的铁架上。

水池里的碗堆得像一座小山，可我洗一会儿，就忍不住把手套摘下来，看屏幕有没有亮。

阿敏在旁边抽烟，瞥我一眼：“中邪了？”

“没有。”

“嘴角都快飞到炉灶上去了。”

我立刻压下去：“哪有。”

阿敏把烟灰弹进易拉罐里：“许佳仪，男人一开始都很会发消息，跟烧水一样，咕噜咕噜，开了就停。

你别以为那是海。”

我说：“我知道。”

我那时最爱说我知道。

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十七岁的尾巴到十八岁的开头，我和林泽斌就是这样开始的。

他常在晚上来店里，点一份炒饭或一碗粿条汤，坐靠门那桌，脚踩着椅子横杠，手里转摩托车钥匙。

芳姨骂他：“你家没饭吃？”

他笑嘻嘻说：“芳姨这里有佳仪端饭，香一点。”

芳姨拿抹布砸他。

我端汤出去，装作没听见，耳朵却热。

他不是读书很好的人，早早去一家汽修店帮忙，手指甲缝里常有黑色机油，洗不干净。

身上有烟味、雨衣味和摩托车座晒过太阳的皮革味。

他讲粗话很顺，笑起来又像没什么坏心。

他不干净。

也不体面。

他不是那种会把未来摊开来给人看的人。

可那时候，最吸引我的，正是这一点。

干净的东西已经不要我了。

学校不要我，校服不要我，宿舍那张床不要我，陈老师点名册上那一行也不要我。

一个坏男孩靠在后厨门口，喊我学生妹，转着摩托车钥匙看我，像一条从夜里伸出来的路。

最重要的是，他看我的时候，会把我从后厨、油烟、洗碗池和芳姨的骂声里单独拎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