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她在这里活了下来（第19页）

她去得早，把水沟先挖开一段。

后来有人看见，也跟着来。

女人来了几个，孩子也来捡石头。

男人们见人多了，才陆续扛着工具过去。

有人笑：“何嫂，你当自己还是年轻时候？”

她扶着锄头，喘了口气，说：“路坏了，就修。”

这话说出来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

从前草地里，路断了。

她们没有修成。

她们只能绕，过沟，散开，活下来。

许多年后，她在村里的土路边，终于能把一处被水冲坏的路补上。

那不是同一条路，却仍让她手心发热。

路修好那天，女儿从上面跑过去，鞋底踩在新垫的石头上，咚咚响。

“娘，稳了！”

何青禾站在路边，看着她跑远。

她想起娘那双被裹过的小脚。

想起自己出村时那双磨脚的新草鞋。

想起雪线以下冻烂的脚，草地里陷住的脚，春桃肿得不能落地的脚。

她没有把这些说出口，只低头把路边一块翘起的石头重新踩实。

女儿后来长大，问过她很多次：“娘，你那个针线包里到底有什么？”

她每次都说：“旧东西。”

“旧东西还不让看？”

“等以后。”

“以后什么时候？”

何青禾答不上。

不是不信女儿。

是那些纸太薄，太旧。

她怕女儿看不懂，也怕女儿只看懂一半。

怕她像自己年轻时对娘那样，嫌老人翻旧话；也怕她太早背上那些不是她该背的路。

但她仍让女儿认字。

仍让女儿写字。

仍让女儿知道，人的名字不能随便漏。

后来，外头开始有人来查早年的事。

起先只是风声。

有人从场上回来，说县里在问旧人，问早年有没有跟过队伍、后来流落在这一带的老人。

又有人说，不只是县里，还有上头的人，要查雪山草地里散下来的那些人。

消息传到村里时，何青禾正坐在门口补一只布袋。

她听见了，也只是把线头咬断，低头把袋角又锁了一针。

她没有立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