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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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证（第12页）

再把红布包拿出来，也看一次，又包好。

临睡前，她把针线包放在枕边，没有立刻放回箱里。

何桂芳进来时，看见她还睁着眼。

“娘，睡吧。”

“嗯。”

“材料下来了，你该安心了。”

何青禾望着黑暗中的屋梁。

过了许久，她说：“安心一点。”

“一点？”

“我的那点，安了。”

她说，“她们那点，还没。”

何桂芳站在门边，眼睛酸得厉害。

“那我以后帮你记。”

何青禾转头看她。

“你记得住？”

“我学。”

“别乱填。”

“不乱填。”

“问不清的，就空着。”

“空着。”

何青禾这才闭了闭眼。

她很累。

查访这段日子，像把她从箱底、从旧纸、从一层层已经结壳的沉默里重新翻出来。

如今纸上终于有了她的名字和印，她本该觉得轻。

可人老了，轻和累常常混在一起。

她躺在那里，听见女儿轻手轻脚替她关门，听见院里鸡在窝里动了一下，也听见自己胸口那一点慢慢落下去的气。

原来还算数。

她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不是给别人听。

是给那个曾在村东头按下红手印、却认不得自己名字的年轻姑娘听。

是给那个在草地里抱着红布包、怕纸湿、怕笔断、怕名字散掉的何青禾听。

是给后来在山里落户，被人叫何嫂子、何婶、何婆，许多年很少被叫全名的自己听。

她没有白白活到这一天。

可这一天不是终点。

她睡着前，手还搭在针线包上。

隔着旧布，她摸到里面那截不能再写的短铅笔，也摸到红布包的边角。

她自己的事，有了着落。

可明日醒来，她还要继续写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