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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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证（第10页）

铅笔已经不能写了，只剩很短一段。

它躺在桌上，像一截用尽的火芯。

她看着它，过了很久，才说：

“先把她们写清。”

“你已经写了好多遍。”

“还要写。”

何桂芳眼睛又热了。

她忽然明白，母亲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没着落，才一直翻那只旧布包。

现在母亲自己的事已经有了纸，有了印，有了旁人承认，可她仍要写。

那些名字不是用来证明母亲自己的，它们就是那些人本身。

第二日，何青禾让女儿去买纸。

何桂芳买回一沓不算好的白纸，还有两支铅笔。

何青禾摸着新铅笔，半天没有下笔。

笔太长，纸太白，和草地里那截短铅笔、那些破纸角都不像。

何桂芳说：“娘，写吧。”

她点点头。

先把确认材料单独包好，放进箱子上层。

再把红布包打开，把旧姓名页放在左边，新纸放在右边。

她先写自己的名字。

何青禾。

写完，她停了一会儿。

不是为了把自己放在最前头，而是告诉自己：她已经在这里了。

她不用再躲在别人的名字后头，也不用把自己的名字写得很轻。

她被查访过，被问过，被确认过，纸上有她，印上也有她。

然后她另起一行，写：

程月兰。

写到程字时，手有些抖。

月字好写，兰字却因手抖得厉害，最后一横拖歪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没有重写。

只是往旁边小小写了一句：看伤，分人，白山口病。

再下一行：

周秀英。

旁边写：本子，教字，护纸。

罗桂。

旁边写：袋角，额伤，桂花的桂。

孙云。

旁边写：粮分二次。

写到“蒋”

时，她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