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先找她们（第13页）

她把母亲的手放回被里，又把针线包贴到胸前。

那一瞬，她忽然觉得，这个动作像极了母亲年轻时在草地里护着红布包的样子。

只是她没有走过那片草地，她也没有那样的脚伤和风雪。

她能接住的，只有母亲最后交出来的这一件事。

办丧的日子很忙。

村里人来帮忙，亲戚来吊唁，外孙们赶回来，屋里屋外都是人。

有人说何婆这一辈子也算苦尽了，有了确认材料，晚年总算有名有份。

有人说她走得安稳。

也有人说，她年轻时真是走过大路的人，怪不得平日做事和旁人不一样。

何桂芳听着，没有反驳，也没有细说。

她太累了。

丧事办完后，屋里忽然空下来。

母亲睡过的床收拾干净，旧衣服叠好，确认材料重新包好。

那只木箱摆在桌上。

何桂芳坐在桌边，许久没动。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半夜开箱，她躺在里屋，听见纸页翻动的声音，心里烦得很。

那时她觉得，母亲是舍不得过去，舍不得那些听不懂的名字。

现在箱子在她面前，她才明白，母亲不是舍不得过去。

母亲是在守没有被带出来的人。

何桂芳把箱子打开。

确认材料放上层，母亲说过，那是她自己的。

她没有动。

针线包放在中间。

她打开，红布包仍在，短铅笔仍在，针和顶针也仍在。

她把红布包取出，放在桌上，慢慢展开。

旧纸一页一页露出来。

程月兰。

周秀英。

罗桂，母亲临终亲口确认，桂花的桂。

孙云。

春桃。

阿满。

蒋，后字待问。

还有几个模糊的、只剩音和记号的。

何桂芳拿出一本新本子。

她原本想重新誊一遍，可笔落到纸上，又停住。

母亲说，不要乱填。

写不清，就空着。

她不敢一上来就誊。

她先把每一页按顺序摆好，又在新本子第一页写下日期，写下“母亲何青禾遗留姓名页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