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先找她们（第7页）

有一次醒来，问水缸满了没有。

何桂芳说家里现在不用那口旧水缸了，她却像没听见，只说，走前要把水挑满。

还有一次，她半夜坐起来，摸着床边找鞋。

何桂芳惊醒，扶住她：“娘，你要去哪儿？”

她说：“队伍要走了。”

“娘，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何青禾看了她一会儿，像认出她，又像没认出。

“桂芳？”

“嗯，我在。”

“别让纸湿。”

何桂芳鼻子一酸：“没湿，娘，都好好的。”

她把针线包拿给母亲。

何青禾摸到针线包，才慢慢安静下来。

手指搭在布包上，一下一下摸着，像在确认里面的红布、短铅笔、纸和名字都还在。

病到后来，她清醒的时候少，糊涂的时候多。

可她糊涂时说的，也多是那些旧话。

“黑水沟右边绕。”

“孙云，粮分两次。”

“罗桂，桂花的桂，不是待问了。”

“周秀英，本子别湿。”

“程月兰，不要一个人走。”

何桂芳坐在床边，一句一句听。

起初，她听得乱。

母亲说一句，她记一句。

可前后接不上。

这个人是谁，那个人后来怎样，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母亲念这些名字时，语气同念自己的名字不一样。

有些带着急，有些带着疼，有些像在吩咐，有些像在确认。

她把本子拿来，开始记。

不是正式记录，只是女儿守在病床前，怕母亲的话散了，能写多少写多少。

她写得比母亲年轻时好看，字也稳，可写着写着，眼前总会模糊。

她终于明白，当年母亲在火边、草地里、湿纸上写这些名字时，不是因为有空，也不是因为老人后来爱念旧，而是有些人若不写，就真的一点一点没了。

有一日，何青禾精神好些。

天刚过午，屋里有光。

何桂芳替她擦了脸，又喂了半碗粥。

她喝得很慢，喝完以后，忽然说：“把箱子拿来。”

何桂芳心里一紧。

“娘，箱子重，我给你拿东西出来就行。”

“箱子。”

她只好把那只旧木箱搬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