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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通经志四方（第13页）

然吾二子皆非池中之物，若得风云际会，必将光耀门楣。

洵平生无所求，唯愿吾子不蹈吾覆辙，不使吾之所学，终老于眉山。”

写完之后，他将信纸举到灯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皱纹深深浅浅，像是眉山那些被江水冲刷出来的沟壑。

然后他封好了信，用火漆盖上了苏家的印章。

窗外，月光如水。

纱縠行的老宅安安静静的，程氏已经带着王弗收拾好了行装。

苏轼和苏辙的书籍装了满满两大箱，衣物和日常用品也装了三四只包裹。

除此之外，苏洵还特意准备了一箱土特产——眉山的茶叶、竹编、蜀锦，准备到京城送人。

程氏不去。

她留下来，守着这个家。

“我若去了，谁给姐姐上坟？”

她对苏洵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目光却很坚定。

苏洵没有勉强。

他知道，八娘的死给妻子的打击太大了。

她需要留在这里，留在离女儿最近的地方。

苏轼去给祖父苏序辞行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已经八十岁了，耳聋眼花，但精神还矍铄。

“出川？”

苏序听苏轼在他耳边大声说了好几遍，终于明白了，哈哈笑了起来，“好！

我年轻时也想出川，可惜没去成。

你们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走进屋里，拿出一个布包。

打开来，里面是几十两碎银子。

“这是祖父攒的私房钱，你爹不知道。”

苏序眨眨眼睛，像个做了坏事得逞的孩子，“拿着，路上买吃的。”

苏轼推辞不过，只好收下了。

他知道，这些银子是祖父一个铜板一个铜板攒下来的，不知道攒了多少年。

“到了外面，别给眉山人丢脸。”

苏序拍着苏轼的肩膀，手上几乎没什么力气了，“但也别太要强，该低头的时候要低头。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才是真本事。”

苏轼跪在地上，给祖父磕了三个头。

“孙儿记住了。”

抬起头来时，他看见祖父浑浊的老眼里闪着泪光。

“去吧。”

苏序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去吧。”

苏轼站起来，一步一步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祖父的声音，苍老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阿同，记得回来。”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