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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到处知何似（第10页）

他的笔下，不再是少年人的轻狂与卖弄，而是真正融合了壮丽自然与深沉人世的健朗之风。

而这种风格的形成，正是在这段穿行于三峡激流中的旅程中悄然完成的。

船过荆州后，进入了平原水网地带。

三峡的险峻与壮丽渐渐被平旷的田野取代。

两岸不再是高耸入云的绝壁，而是连绵不断的稻田和芦苇荡。

水牛在田埂上悠闲地吃草，白鹭从水面上低低地掠过。

苏轼的诗情并没有因为景色的平淡而消退。

在荆州停留的日子里，他一口气写了十首诗，后来被人称为《荆州十首》。

这些诗不再是纯粹的山水描写，而是融入了更多的历史感慨和现实关怀。

他登上荆州城楼，遥想三国旧事，感慨万千；他走过江陵古道，看到沿途百姓的生活艰辛，笔下便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感。

“游人出三峡，楚地尽平川。

北客随南贾，吴樯间蜀船。”

在荆州码头上，他看着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商船，忽然意识到，这个帝国比他在眉山时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复杂得多。

从荆州继续北上，便是陆路了。

一家人换了马车，沿着官道缓缓前行。

越往北走，风景就越发平淡。

冬日的中原大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田里的庄稼已经收割完毕，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

偶尔会经过一些村庄，低矮的土坯房在寒风中瑟缩着。

马车走得很慢。

苏迈还小，经不起长途颠簸，每走两天就要停下来歇一歇。

王弗在车里抱着孩子，轻轻地哼着蜀地的歌谣，那曲调在沉闷的车厢里飘荡，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这一天，马车驶入了渑池县境。

渑池。

苏轼在看到路碑上这两个字的时候，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渑池，这是一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地方。

但对于他和苏辙来说，这里却有特殊的意义。

“子由，”

他掀开车帘，对骑在马上的弟弟喊道，“还记得这里吗？”

苏辙勒住马，环顾四周。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还是那些稀稀落落的树木。

远处有几户农舍，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孤单。

“怎么不记得。”

苏辙策马走到车旁，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怀，“三年前，我们就住在那边的怀远驿。”

怀远驿。

三年前，父子三人赴京赶考，经过渑池时，就住在县城东门外的那家驿站里。

那时候还没有发生后来的事——还没有省试，还没有欧阳修的盛赞，还没有母亲的噩耗。

那时候，他们只是三个满怀憧憬的蜀中士子，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期待。

那天晚上，驿站里很冷。

兄弟二人挤在一间小小的客房里，窗外下着冷雨，雨点打在窗纸上，啪嗒啪嗒响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