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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踏雪初为吏（第7页）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袍子，腰间配着一把长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啪嗒啪嗒作响。

他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痕迹，但眉宇间那股锐利如刀的豪气，半分也没有被旅途的疲惫削减。

是章惇。

“子厚！”

苏轼惊喜地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两个人在堂中抱拳行礼，四只手握在一起。

苏轼打量着章惇——与汴京一别已经两年了，他瘦了些，也黑了些，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比两年前更加锐利。

如果说汴京时的章惇是一把刚铸好的剑，那现在的章惇，已经开了刃。

“你怎么到凤翔来了？”

苏轼问。

“我被派到商洛做县令，离你这里不过三日路程。

到了任上把该交代的事交代完，便骑着马过来找你喝酒了。”

章惇笑着坐下，端起苏轼桌上的茶碗咕嘟咕嘟灌了几大口，拿袖子一抹嘴，“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我一路过来，连个卖酒的铺子都没找到。”

章惇的到来像一阵旋风，一下子吹散了签押房里沉闷的公务气息。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走路带风，笑起来眉眼都是飞扬的。

他告诉苏轼，自己在商洛做县令，做了几件颇为得意的事——把一个欺压百姓的县吏直接革职查办，把一桩拖了三年的谋杀案破了，把衙门的账目从头到尾查了个底朝天。

“商洛那地方，”

章惇一拍大腿，“县吏比百姓还多，个个都是蛀虫。

我一到任，先拿两个最不老实的开了刀，杀鸡儆猴。

剩下那些家伙这几天见到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公文写得比进士策论还工整。”

苏轼听着他的讲述，又是佩服又是感慨。

章惇的果敢与狠辣，是他所没有的。

面对那些盘根错节的积弊，苏轼会选择谨慎地寻找缝隙，一点一点地突破；而章惇则是直接一斧子劈下去，不管劈到的是朽木还是铁钉。

休沐日到了。

章惇提议去城外游玩，苏轼便领他去了凤翔最有名的几处山水。

但章惇对那些寻常的风景显然不太满意——走到一处寻常山坡，他望了望山势便摇头说不尽兴；走到一座寺庙，他看了一眼香火便说过于寻常。

他问苏轼，附近有没有更险峻、更壮阔的地方。

“终南山深处，有一个黑水谷。”

苏轼想了想说，“据说那里有飞瀑千尺，绝壁万仞，罕有人至。

我来了这么久，也只听几个猎户说起过。”

章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就去那里！”

两天后，他们带着两个向导出发了。

越往山里走，路就越难走。

起初还能看到零星的樵夫和猎户踩出的小径，走到后来连小径都消失了，只能靠向导在前面用柴刀劈开灌木丛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他们的袍子被荆棘划破了，手臂上到处都是细碎的血痕。

但章惇毫不在意。

他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在泥土里扎根。

遇到陡峭的地方，他回身拉苏轼一把，他的手又大又有力，握上去像一把铁钳。

走了大半日，黑水谷终于出现在眼前。

那确实是一处奇绝的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