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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鸿踏雪初为吏（第8页）

一道瀑布从百丈绝壁上凌空而下，水势磅礴，打在谷底的巨石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飞溅的水雾在阳光下形成了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绝壁的颜色是深黑色的，上面寸草不生，光滑得像是用巨斧劈出来的。

谷底是一个深潭，潭水幽暗深不见底，寒气逼人。

苏轼站在谷口，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章惇却已经在寻找攀爬的路线。

他绕着谷底走了半圈，忽然停住了脚步，指着绝壁上一处微微凸出的平台大声喊道：“子瞻！

你看那里！”

苏轼抬头望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平台在绝壁的中央，离谷底至少有十几丈，壁面几乎是垂直的，只有几条细细的岩缝可供攀附。

“我们上去。”

章惇已经开始往手心里吐唾沫，“在那上面题字，千百年后还有人能看见。”

“你疯了。”

苏轼摇头，“那上面不知道有没有毒蛇野兽，壁面又湿又滑，万一失手……”

章惇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嘲讽。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白——你不敢？

苏轼是一个经不起激的人。

他咬了咬牙，将袍子下摆掖进腰带里，跟在了章惇身后。

那一路上，苏轼无数次以为自己要死了。

绝壁上的岩石经过瀑布水汽的常年浸润，滑得像抹了油。

他的手指在岩缝里摸索，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出了血。

脚下的岩隙只能勉强塞进半个脚掌，每一次换脚都要全身贴着石壁，像壁虎一样一寸一寸地挪。

冷风从他背后灌过来，汗却从额头上往下淌，一路淌进眼睛里，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听见身后向导的叫喊声在风中变得遥远而模糊，而章惇始终在他前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豹子，每一步都果断而精准。

终于，他们登上了那个平台。

从那里俯瞰，整个黑水谷尽收眼底。

飞瀑在脚下轰鸣，水雾扑面而来，清凉彻骨。

远处的山脉层层叠叠，在斜阳下呈现出浓淡不一的靛青色。

风从山谷里灌上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章惇从怀中掏出一管随身携带的笔，在绝壁上题了六个大字——“章惇苏轼来游”

。

他的字骨力雄健，笔画如刀，在深黑色的石壁上显得格外醒目。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将笔往谷底一扔，拊掌大笑。

那笑声被山风吹散，传得很远很远，像一声虎啸。

苏轼望着他那张狂放恣肆的面孔，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复杂的感受。

他佩服章惇的胆略和果敢，这种人在危急时刻可以托付性命。

但同时，他也隐隐察觉到这个人的性子过于刚狠，像是淬过火的利剑，杀敌的同时也可能伤及自己，伤及身边的人。

他的勇敢中带着一种对生命的轻慢——不仅是自己的命，也包括别人的。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下山后他们在谷底的潭水边生起一堆篝火，烤着猎户打来的野兔，喝着章惇带来的烈酒，一切都那么快意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