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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日子像被人从我脑子里挖走了。
可我有时候会想,一个人的脑子里,得发生过多大的事,才会把自己挖得这么干净。
我不记得那段时间,父亲有没有吹过笛子。
我有时候想,也许不是不记得,是记忆替我收好了。
收在一个我够不到的地方,等我长大了再还给我。
可它一直没有还。
也许永远都不会还了。
母亲后来好了。
好了之后,她还是那个泼辣、硬气、在村里从不让人的人。
她还是风风火火做著手里的活,等著那个不知道哪天会回来的人。
我从没问过她那次的事。
她也没提过。
我们母子之间,好像从来不需要说这些。
然后有一天,大黄狗突然从地上弹起来,风一样躥出门。
母亲停下手里的活,看了一眼狗跑的方向,没说话,转身去灶台生火。
可她的眉眼,忽然就软了下来。
她知道,他要回来了。
她知道,笛声要响了。
只有在父亲面前,母亲才会收起所有的锋芒。
那是旁人从未见过的模样,轻声细语,眉眼温顺。
所有的泼辣与硬气,都在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化作了绕指柔。
等父亲登上山樑,远远望见的乡人,便会丟下手里的农具迎上来。
更多人虽没能第一时间撞见,却也从不会错过。
他们脸上堆起笑,伸过来接行李的手,比在田里割稻子还要麻利。
父亲回来,从不空手。
洗得发白的布包里塞得满满当当:有给我打蛔虫的宝塔糖,有乡人平日里难寻的感冒药、止疼片、跌打药膏,还有一些母亲念叨过的东西——针头线脑、火柴、盐巴。
他记得她说过什么,哪怕她只说了一遍。
但这些东西,都不是他回来的声音。
他回来的声音,在当天夜里才会响起。
父亲归家的第一个夜晚,总会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拿起那支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竹笛,轻轻吹给我听。
婉转的笛声在寂静的乡村夜晚悠悠飘远,穿过沉甸甸的稻田,越过矮矮的篱笆墙,钻进家家户户的窗欞。
乡人一听见这熟悉的笛声,便懂了——懂医术的父亲回来了。
父亲爱种花,在门前扎了一架玫瑰花拱门,是村里独一份。
乡人都笑我们不懂,庄稼人种什么花。
可父亲不管,每年回来都修剪,母亲在家时便浇水管护。
那拱门一年比一年茂盛,花开的时候,红艷艷的,衬著灰扑扑的土墙,像谁把城里才有的东西,硬生生种进了乡下的土里。
那些花是不出声的。
但它们开在笛声里。
第二天一早,院门便被敲开了。
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说是来帮忙的,手里攥著镰刀,肩上扛著扁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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