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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木箱（第5页）

它没有因为岁月过去而更清楚，也没有因为被重写许多次便变成一个可以确定的答案。

木箱里最后是一封信。

信装在一只寻常的白色信封里，封口没有粘严，只把信纸对折着放入其中。

信封正面写着收件单位，反面没有多余的话。

沈知行将信取出来，展开。

字是钢笔写的，笔迹不算漂亮，却一行一行很认真。

写信的人自称何桂芳，是何青禾的女儿。

开头几段交代木箱的来历。

何桂芳写，母亲已经去世十多年了。

家里旧房翻修过一次，东西搬来搬去，这只箱子始终没敢扔。

它原先放在母亲床边，后来又压在衣柜顶上。

孩子们嫌箱子旧，问过几次里头是什么，她也只说是你外婆留下的东西，不许乱动。

她写，母亲年轻时候走过长征，这件事家里人一直知道。

母亲晚年时，地方上曾有人来查访，后来给过一份盖了章的确认材料，那几张纸她一并复印寄来了。

她把这些说在前头，是怕收到箱子的人误会，以为她寄来这些，是为了给母亲重新求一个身份、求一种说法。

信上写：

“我娘自己的事，生前已经有过着落。

她知道人家认她，也知道那段路没有白走。

她收到那份材料的那年，说过一句话，叫‘原来还算数’。

这句话我记得清楚。”

读到这一行时，沈知行停了下来。

信纸在她手里很轻，却因写字的人在“还算数”

三个字上似乎下笔重了一点，纸背都能隐约摸到笔痕。

她接着往下读。

何桂芳说，她小时候并不喜欢母亲讲那些往事。

母亲平日不多话，也很少从头到尾说自己年轻时经历过什么。

可隔一段日子，她就会把那只旧针线包从箱子里摸出来，把里头用红布裹着的纸解开。

她眼睛不好，便把纸拿得离灯很近，有时候自己看，有时候让何桂芳看。

她会指着几个名字，一遍一遍念。

程月兰。

周秀英。

罗桂。

孙云。

还有几个何桂芳已经记不准确的名字。

母亲念名字时，不像是在给她讲故事。

她不会把谁遇见过什么、后来又如何，一件一件讲明白。

很多时候，她只是念。

念完停一会儿，又从头念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