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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使现在怕痛而停止练习,以前的工夫便都枉费,而你从此休想学习提琴了。”
我信奉这提琴先生的忠告,依旧每日规定四个半钟头而刻苦练习,按时还琴。
后来指尖上果然结皮,而练习亦渐入艰深之境。
以前从李先生学习弹琴时所感到的一种艰辛严肃的况味,这时候我又实际地尝到了。
但滋味和从前有些不同:因为从前监督我刻苦地练习风琴的,是对于李先生的信仰心;现在监督我刻苦地练习提琴的,不是对于那个提琴先生的信仰心,而是我的自励心。
那个提琴先生的教课,是这音乐研究会的会长用了金钱而论钟点买来的。
我们也是用金钱间接买他的教课的。
他规定三点钟到会,五点钟退去,在这两小时的限度内尽量地教授我们提琴的技术,原可说是一种公平的交易。
而且像我这远来的外国人,也得凭仗了每月三块钱的学费的力,而从这提琴先生受得平等的教授与忠告,更是可感谢的事。
然而他对我的雄辩的忠告,在我觉得远不及低声的“下次再还”
四个字的有效。
我的刻苦地练习提琴,还是出于我自己的勉励心的,先生的教授与忠告不过供给知识与参考而已。
我在这音乐研究所中继续练习了提琴四个多月,即便回国。
我在那里熟习了三册提琴教则本和几曲lightoperamelodies(轻歌剧旋律)。
和我同室而同时开始练习提琴的,有一个出胡须的医生和一个法政学校的学生。
但他们并不每天到会,因此进步都很迟,我练完第三册教则本时,他们都还只练完第一册。
他们每嫌先生的教授短简而不详,不能使他们充分理解,常常来问我弹奏的方法。
我尽我所知地告诉他们。
我回国以后,这些同学和先生都成了梦中的人物。
后来我的提琴练习废止了。
但我时时念及那位医生和法政学生,不知他们的提琴练习后来进境如何。
现在回想起来,他们当时进步虽慢,但炎夏的练习室中的苦况,到底比我少消受一些。
他们每星期不过到练习室三四次,每次不过一二小时。
而且在练习室中挥扇比拉琴更勤。
我呢,犹似在那年的炎夏中和提琴作了一场剧烈的奋斗,而终于退守。
那个医生和法政学生现在已由渐渐的进步而成为日本的violinist(小提琴家)也未可知;但我的提琴上已堆积灰尘,我的手指已渐僵硬,所赢得的只是对于提琴练习的一个艰辛严肃的印象。
我因有上述的经验,故说起音乐演奏,总觉得是一种非常严肃的行为。
我须得用了“如临大敌”
的态度而弹琴,用了“如见大宾”
的态度而听人演奏。
弹过听过之后,只感到兴奋的疲倦,绝未因此而感到舒服。
所以那个朋友拍着我的肩膀而说的话,在我觉得冤枉,不能首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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